“还有,我也的确想玩一玩,不是因为贪玩,而是因为我看到五弟提这件事的时候,其他兄弟都眼睛发亮,几个沉默寡言的人都变成了话唠,包括皇兄,也是一直凝目看着那个石蚌,我想,那个定然承载了你们很多儿时的回忆,且回忆一定是快乐的。我没有记忆,我没有童年,就算有记忆,也是在他国为质,童年想必也是灰暗的。我想跟大家一起玩,我也想要亲情,我想知道皇兄的童年是怎样的,你们有的,是我缺失的,我只是想试着也找找而已……”
说到这里的时候,郁墨夜觉得眼角酸涩得厉害。
她微微垂了眉目,长睫颤动了好久,才将那抹酸涩眨了回去。
男人竟也一直没接话。
不知是被她的话触动,还是等着她继续,反正,就坐在那里沉默着。
她吸吸鼻子,再次抬眸看向他。
她看到他的眸子似是沉怒褪去,却比先前还要浓黑,就像是抹不开的墨,映入床头的烛火,玄黑与光亮特别分明。
“另外,说到这里了,我也想请问皇兄几个问题。”
男人看着她,依旧没有做声。
“既然皇兄说,但凡稍微有一点点脑子的人,就应该很清楚,不会武功,是承受不了这样的重压的,而皇兄是天下最睿智、最有脑子的男人,想必更清楚这一点,可是皇兄开始的时候,为何不制止这场游戏?皇兄是帝王,只需一句话的事。”
“还有,皇兄身为练武之人,应该很清楚,以背面承受跟以正面承受,是有区别的。虽然皇兄将我翻转过来,让我背对着五弟,是为了不让五弟发现我是女人,可是皇兄有没有想过,我本来就不会武功,然后又以正面来承受这一切,我岂不是更吃力?”
“我的话可能说得有些犯上,但是,我心里的确绞着委屈,说白,我没有拒绝,至少我不懂游戏,皇兄深知游戏,不是也没有阻止?既然前面同样是始作俑者,后面就不应该来数落我的不是。”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请皇兄回答!皇兄不是说要将话都说清楚吗?想必会给我答案。”
郁临渊就沉默了。
只是看着她,没有做声。
郁墨夜就知道会这样。
每次质问她的时候,那叫一个中气十足、理直气壮。
轮到她问的时候,就三缄其口,多说一字都不愿。
这也是她不管什么事,基本很少问他的原因,因为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郁墨夜唇角一勾:“算了,就当我没问……”
“朕以为游戏会终结在朕那里。”她的话还未说完,男人骤然出声。
郁墨夜一怔。
为他太阳打西边出来地开了金口。
也为他的话语。
他以为游戏会终结在他那里?
什么意思?
见她疑惑地看着他,他低低一叹,不知是为她迟钝的反应能力,还是为她吃力的理解能力。
“朕是帝王,是真龙天子,这世上有谁敢贸贸然上来压龙身?”
郁墨夜终于明白了过来。
也有些意外。
他的意思是,他压上来了,别人不敢过来压他,所以游戏会到此结束是么。
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来个池轻。
想到池轻,她的心里又开始郁堵,酸酸涩涩的话就出了口:“是啊,皇兄是真龙天子,这世上的确没有谁敢妄压,可皇兄却算漏了自己压过的女人。”
这句话郁墨夜是有些气鼓鼓地问的,可不知是这句话里的什么愉悦到了男人,一直眉目沉沉的男人忽然挑了挑眉尖,问她:“你吗?”
郁墨夜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她明明说的是池轻。
头皮一硬,也不管不顾了:“被皇兄压过的女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还有谁?”
郁墨夜怔了怔,这个竟然问她。
想了想,她十指一伸,“太多了,不枚胜举,一双手数不过来。”
他后宫的女人包括皇后秦碧在内,所有的妃嫔婕妤才人什么的加起来都不止十人。
如今又加上一个池轻。
手还没有收回,就被男人的大掌裹住,牵扯着昨夜受伤的那只手指微微一疼,郁墨夜也心口一颤。
看男人架势似是有话要说,她便噤了声,静静看着他。
男人低垂了眉目,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留下两排好看的剪影。
似是在思虑,又似是在犹豫。
好一会儿,才抬起眼梢,黑曜一般的凤目缓缓凝进她的眸底,薄唇启动。
“你没必要去跟一个太后赐给朕的女人计较。”
郁墨夜眼帘一晃。
组织语言组织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
说好的赤裸直白呢?
细细咀嚼他的话。
很肯定,说的是池轻。
池轻是太后所赐,她当时也在场。
让她不要去跟池轻计较?
她虽然不是特别明白这句话深层面的意思,但是,她再次发现,他没有用母后,而是说太后。
还在怔怔想着,又听得他道:“我们似乎偏了话题。”
她回过神。
“的确偏了话题,我们再言归正传,就算皇兄没料到池轻姑娘会上,皇兄依旧拥有随时喊停的权利不是,当时分明是很享受被池轻姑娘压,池轻姑娘身材又好,压在皇兄背上,想必……”
郁墨夜眼前浮现出那女人身前的两座山峰被挤压在这个男人的背上,然后还不老实地拱动的样子,咬牙道:“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他别有一番,她也别有一番。
“朕喊停了。”男人面露无辜。
郁墨夜一怔,喊了吗?
略一回想,哦,对,似是喊了。
说:下去,今日到此为止,然后十一跟郁临归就来了,郁临归说太后在。
好吧。
郁墨夜撇撇嘴,那便不与他计较了,忽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我被压得如此不舒服,都吐了,皇兄还那样凶我。”
许是见难得两人这样交谈,就像是积压了太久,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她便想将心里面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儿地都倒出来。
“让朕凶,让太后罚,你愿选哪个?”男人问她。
郁墨夜怔了怔,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是必须二选一的?
略一想,似乎是。
池轻是太后的人,若池轻借题发挥,太后必定罚她。
而且太后对于在天明寨时,她让郁临渊中毒的事应该还没释怀吧?那日不就是说看在池轻的面子上,才没有罚她。
所以,他凶在前面,当着池轻的面,也当着太后的面。
不仅等于给了两人交代,也同时堵了两人的嘴?
郁墨夜很是意外这样的真相。
她愣愣看着他,一时间心绪大动,说不上来的感觉。
“所以,女人,这是最后一次朕给你善后,如果下次,你再这样没脑子,朕就任由你自生自灭,被太后处罚也好,被大家压死也罢,朕绝对不会再做出口骂你,或者出手让你作呕之类的事了,你信不信?”
郁墨夜怔怔点头:“信……”
不过,等等。
“皇兄是说,我呕吐其实是皇兄所为?”她愕然看着他,满眼的难以置信。
男人呶呶嘴,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不然呢?”
不然……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压出来的啊。
难怪青莲检查她的脉搏后,说并无什么不良。
“皇兄是如何做到的?”
“就老九压上来的时候,趁你受力之时,拂了你一处穴门而已。”男人说得随意,一副很简单、不过举手之劳的模样。
说完,却又眸光一敛,语气转沉道:“所以,下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你知不知道,踩踏、重压都可能会让人致死?特别是对于你这种毫无武功之人,若再继续累加重量,就算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肋骨断掉、五脏受损等等,都常见得很,怎么可能就只是呕吐?”
郁墨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危言耸听,毕竟这个男人惯会在她面前威逼利诱。
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信了。
至少,他的确为了她,用了心。
至少,他白日里那样对她,夜里专程来了王府跟她解释。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从未特意跟她解释过什么,从未。
这是第一次。
这对一个帝王来说,对于他这样一个只做不说的男人来说,有多难,她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对这样的她那么好?
她一脸恍惚地看着他,幽幽开口:“皇兄不是因为昨夜我逃了,没有做皇兄的药,所以,今日故意对我好,想要我以后继续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