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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 阅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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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祸事
天微微亮，远方的天边微微发白，像极了鱼肚皮的颜色。寒长御站在屋檐下，扶着白玉栏杆望着庭院出神。
白雪，覆盖了一切。那原本掉光叶子的树木，此刻却琼枝漫天，如同梨花竞相开放，一夜之间绽满枝头。四周出奇的安静。他望着那满园素白的玉树，眼神出奇的宁静而又遥远。
好几天了，寒长御都没见到寒墨语的身影；自从那次在街上遇见寒墨语被人欺负后，寒墨语像消失了一般，安安静静的躲在秋月阁里，甚至连晚餐，都不到厅堂里来吃。
可是，寒墨语愈发乖，愈发安静，寒长御却愈发的感到不安；常常起床后，就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却依旧什么都没发现。衣服上光鲜如新，再也没有了突来的破洞或者腥臭的淤泥；友人送来了珍贵画卷，也依然完好无损；院子里的白梅，也依然傲然挺立；即使一整天出门，晚上回来的时候，屋子里也格外整齐。
由于没有了人为的踩踏，院落里，白梅花稀稀疏疏的开着，厚厚的雪铺了一地，就像刚盖上去的毛毯，整洁而美丽。寒长御从来没有感受到清风居竟然会有这样的清净。而这样的清净，原本应该是寒长御期待已久的；可是如今他却觉得，这院子里像是少了什么，就像是原本聚集的灵气忽然被抽去，一下子失去了生气，变得死气沉沉。总觉得生活像是缺少了什么，淡而无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会有这样惶恐不宁的心绪。
而寒墨语从那座客栈逃出后，这几日一直窝房中不肯出去。她每天呆呆的望着房顶上的椽木，在那边污浊的霉迹斑斑的横梁前后望着，幻想出各种奇异的图案来。
她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慕容郁离那幽深不见底的碧蓝色眼睛，以及眼睛下方淡蓝色的花纹枝蔓……寂静间，寒墨语仿佛看见慕容郁离薄唇轻启，道：“寒墨语，你是女孩子……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扮成男孩子呢？……”
“又不是我想要这样的！”寒墨语气恼的喊道，翻过身，甩甩头，想要将慕容郁离那抹浅笑从脑海中擦去。
这些天来，寒墨语窝在这气势恢宏的寒府中那片唯一的、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地方的时候，却意外的收到了很多东西。下人们送来了厚厚的被褥，新做的华贵锦衣，精致的火炉；就连一日三餐，也突然变得异常丰盛。
还有两个身材婀娜的姐姐，整日里跟前跟后的缠着她，喊她主子，赶也赶不走；甚至在她洗澡的时候，那两个姐姐突然闯了进来，要侍奉她沐浴，吓得她连忙钻进了水里，羞得满面通红。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不习惯，感到气恼。
这日，寒长御踏进秋月阁，站在寒墨语屋前，犹豫了很久，敲了敲门。走过长廊，穿过别院，过了一道拱门，才到达这秋月阁了。靠着院门的左边，是一排三间的厢房，这是寒墨语的住所；而正对面，则是一排三间的正屋，那是秋姨娘住的地方。
右边，正对着寒墨语住所的，是几间偏房，是仆役丫鬟住的地方。院中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一棵玉兰树，现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满了厚厚的雪，看起来美丽极了。
秋月阁的那一端，是一道墙；那边连着的，是仆役们住的杂院。马房以及草料间、浣洗间都在杂院里。马房的异味，逸过墙，飘了过来。满院子腥臭的味道。
刚刚，寒长御站在拱门前望着里面荒凉破败的院落，内心涌起一股厌恶；可是他克制着拔腿欲跑的冲动，深深的呼吸了口气，闭了眼睛踏进这秋月阁来。好久没来了，这秋月阁似乎比他记忆中的更糟糕了些。
一想到寒墨语就住在这里，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怜悯。当他敲开门的时候，对上的，却是寒墨语惊讶转而变为不悦的脸。寒墨语想要关门，却被寒长御伸手挡住了。寒墨语别过头去，冷冷的问：“你来干嘛？”
寒长御倚着门，微笑着说：“来看看你，不行么？”
寒墨语黑着个脸，不屑的嘲弄道：“冬天屋里潮湿，满墙青霉、满地蟑螂，怕惊了您的大驾。”
寒长御继续笑着说道：“我都来了，你好意思将我拒之门外么？”说着，使劲一推，不容分说的硬闯了进去，得意的望着气的脸色铁青的寒墨语。
“坐！”寒墨语说，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床前。
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发霉的味道。寒长御习惯了清风居的清净和爽朗，忽然置身于在这样的污浊环境，竟一时适应不过来，被这微弱的味道熏得头晕。
屋子里的陈设简陋至极。只在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方桌，旁边放着两张椅子；在靠窗的地方，有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一面古朴的铜镜；但是似乎很久没有好好擦洗了，在基座处积满了灰尘。
铜镜旁边，是一盏灯，灯罩上的花纹清晰可见。灯的侧面，摆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在这样的寒冬里却抽出了两个可爱的花苞，一个为白色，一个为粉色，却甚为夺目。寒长御的目光被这样的植物吸引了，注视了好久，问道：“这是什么花？”
“天星莲。”寒墨语答道。
寒长御一惊，忙凑近仔细观看。只见两个晶莹剔透的花苞，正涨的鼓鼓的，似乎要即刻裂开。花苞的缝隙，隐约透出里面金色的花蕊，似乎闪着奇异的光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在雪域高原才会生长的奇异之花，天星莲吗？据说此花花期为二十年；同株会并蒂生出两种不同颜色的花朵来，白色的花朵拥有神奇的治愈力量，能起死回生；粉色的花朵却有剧毒，若是待它绽放，哪怕是吸入了花香，也会身中奇毒的。
传说，身中此毒的人，无药可医；有人会变得异常妖媚，脾气冰冷，功力大增；有人并无异常，只是会定期心口隐隐作痛；也有人当场七窍流血而死；有人数年后忽然貌丑如鬼，发疯成魔，有人嗜血成性死于不休的杀戮；有人一夜突然悟道成圣，心中无爱无恨，眼神空洞犹如行尸走肉；还有人平安一生，无疾而终；只不过身中此毒的人，现在都早已不在人世；因此，关于此花的传言，也成了一个神话。寒长御只知道，此花绝非中原之物。
“哪里来的？”寒长御问道。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寒墨语坐在床边，晃着双脚，似乎并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赶紧找个地方把它处理了，趁现在还没开花！这花有剧毒！”寒长御说。
“不要！”寒墨语说，连忙起身护住花盆。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这是天星莲！听着，这粉花有奇毒，如果等它开花了，你就会身中奇毒，无药可治了！”寒长御一脸严肃。
“是么？”寒墨语笑了起来，道：“可是那白花，却是稀世的圣药，能解百毒治百病，能起死回生，能让人童颜永驻，不是么？”说着，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自己的双腿。
这一切，被寒长御看在眼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天星莲，又叫并蒂天星，是一株双生；花开并蒂，一红一白，生生世世纠缠不息。不畏寒冷，却极其娇贵，受不得半点损伤；并且双花同心，如果其中一朵枯萎，另一朵不久也会死去。
“哥哥，如果花开了，白的我留下，粉的就送给你，好吗？”寒墨语此刻，怔怔的凝望着美丽的天星莲，眼神变得悠远绵长。寒长御从来没见过寒墨语这样温柔的眼神，仿佛要送给他的，不是剧毒，而是仙丹。
这个时候，寒长御忽然望见那花朵，竟开始徐徐绽开。一股浓烈的异香弥漫开来。寒长御一惊，伸手抓过花盆，想要砸在地上，却被扑过来的寒墨语夺了过去。
红白两朵花，在那一瞬间，同时盛开了。异香从花蕊中喷涌而出。夺目的光辉从里面闪出，无数细微的金色花粉迸裂到四处；满屋子顿时浮起了一层亮晶晶的莹黄色纱幕。
寒墨语惊呆了。那一刻，寒长御却已从她手里夺过了花，狠狠摔在了地上。花朵随着洒落的盆土，倒在了地上。碎裂的瓷片杂乱的散在地上。只几秒钟而已，那落地的闪亮璀璨的花朵立刻枯萎，蜷缩，变黑，不一会儿竟光辉竟失，只剩下了一堆棕色的枯枝败叶。只是，空气中却仍然弥散着浓烈的异香，勾人心魄。
寒墨语怔住了，随后，顺手抄起桌子上的铜镜，朝寒长御砸了过来。却恰好砸在了寒长御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两个人都愣住了。寒墨语看着寒长御满脸的殷红，而寒长御看着寒墨语愤怒的眼睛里噙着的泪珠，两个人久久没有说话。寒长御扭头走了，寒墨语还站在原地，她看见了寒长御眼睛里闪过的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