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箭矢的到来,岳开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狂,他的援军问莲台都来了,他还怕不能逃出生天吗?
“大景国气数已尽,兄弟们随我杀,拿靖王人头……”
他还未曾吼完,身边的女人一改方才谨小慎微的模样,一脚踹弯了岳开的膝盖窝,一把尖刀便抵在了他的颈脖上。
“大景国气数已尽?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她的嗓音也同芍药的有天壤之别,芍药说话的声音极小,说话柔柔慢慢,小声到几乎听不见。
但是碧芜不同,作为一个暗卫营出来的女刺客,她的声线清朗中透着坚毅,尤其是骂人的时候,贼拉带劲。
她将刀刃搁在岳开的脖子上,对着岳开的小厮道:“放人!”
岳开的小厮被碧芜的气势吓住了,但是箍沈倾城的颈脖却更加紧了一些。
他知道这是掉脑袋的差事,是以更加不敢掉以轻心,稍有不慎没有拿捏住沈倾城,只怕他的脑袋会直接搬家,要是动手杀了沈倾城,只怕他的脑袋还是会搬家。
察觉到小厮的手越勒越紧,沈倾城便已经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于是沈倾城对他循循善诱道:“你不要害怕,我是靖王妃,你若是…若是放了我,靖王会许你一条生路……”
察觉到颈上的桎梏变松,沈倾城便察觉到有戏,于是又继续推波助澜道。
“我一定会帮你的……如今的局面你也看到了,你若是放了我,协助我们抓住岳开,还有一线生机……”
那人猝然勒紧手臂,沈倾城甚至有了机械的窒息感:“闭嘴!闭嘴!”
一旁被碧芜挟持的岳开笑出声道:“他的父母亲族全都在我的手里,想策反他,门都没有。”
他无所谓地大笑道:“反正今日我岳开死了也拉上个靖王妃垫背,倒是也不亏。”
大脑的缺氧感袭了上来,沈倾城根本无法专心下来思考事情,她的呼吸逐渐变弱,眼前冒起了金灿灿的星芒。
紧接着沈倾城便同身后的小厮问道:“你最近见过你的父母么?”
小厮勒住她颈脖的动作微微一顿,只听沈倾城继续道:“你收到过父母亲族的来信么,哪怕是口信?”
她接着推波助澜道:“我们之前找到了岳开在京城的姘头,我曾…咳咳、咳…与那女人有过几面之缘,那女子岳开也承诺过她,会娶她,带她离开,但是她死了。”
小厮在跟着岳开干这种勾当之前也不过是个想发财想疯了的平民老百姓,他哪里经得住沈倾城这样的问法。
他虽然小臂还勒着沈倾城的脖子,但是现在的力道也是明显地疲软了。
小厮道:“不可能、不可能……”
岳开急道:“我是将他们送去的东瀛,凭什么不可能,你的父母亲族,可在东瀛享清福呢!”
沈倾城冷笑一声道:“是吗?享清福?那么多人去东瀛船票的票根何在,航船何在,户籍凭证又何在?”
岳开眼神几下闪烁:“我的运粮船,他的父母亲族是跟着我的运粮船走的!”
沈倾城问道:“是么,几月几号走的,你名下的运粮船,只有一艘去年开的,也没开到东瀛这么远啊?”
小厮猩红着眼看向岳开:“你杀了我父母?!”
岳开脸红脖子粗地嘶吼道:“我没有,你爹娘在东瀛享着清福呢!”
沈倾城道:“东瀛语与大景国官话不同,要去起码得携带一名译官,懂得东瀛话与大景官话通译,想必寄来一封家书,向儿子报念平安也是人之常情。”
她如画的眼眸看向岳开,似乎要扯下他所有的伪装:“译官呢?报平安呢,总不会没有吧?”
岳开的眼睛忙不迭地躲开,这显然是心虚了的表现。
咣当——
这是小厮手中匕首落地的声音,他冲上前死死地卡住了岳开的脖子:“我爹娘呢?!我爹娘去哪了?!”
眼看情势一边倒了起来,问莲台的头目寻到塔楼处,正准备一击杀死岳开,却没想到正中了影一的埋伏,被抓了个正着。
岳开此时也知道大势已去,小厮双眼眦目欲裂,狠狠摔了岳开几巴掌,岳开才吐着满口鲜血求饶,原来真的让沈倾城赌对了。
这人自作孽不可活,杀光了小厮的父母亲族,再蒙骗他说他的父母已经去了东瀛。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的,来福钱庄的门口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看热闹群众,一个个指指点点,将方才的事越传越邪乎。
处于事件中心的沈倾城决定躲一躲暴怒状态的钟离霄,问碧芜要了小铜镜,便躲到了来福钱庄的内间里。
来福钱庄里的伙计还在忙着疏散人群,看见是靖王妃要借里间一用,毕恭毕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沈倾城看着自己颈脖上那一道道血痕,深深浅浅什么都有,便一阵后怕。
可能天生胆子大些,她的恐惧都来得比旁人要慢,刀口有些还冒着血,有些已经结上了细痂。
虽然说都是些皮外伤,但是却都是些稍不注意便会留疤的痕迹,沈倾城看着是一阵儿难受,正想着配去疤灵需要什么配方比较温和不刺激时。
她忽然察觉到身周的气温骤然降低,有一个濒临暴怒边缘的目光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于是沈倾城转头,便看到钟离霄那张黑沉得宛如锅底一般的脸,她下意识用手挡住颈脖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却听得钟离霄正闷着,散发着怒意的声音。
“拿开。”
沈倾城:“?”
钟离霄:“手拿开。”
沈倾城如梦初醒一般“哦哦”了两声,紧接着又懊恼地想自己是不是中了同心蛊的邪,怎么他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紧接着她就没空想这么多了,因为钟离霄的拇指轻轻地覆上了她颈上的伤口,气氛格外暧昧,但是钟离霄的眼睛里褪去怒气之后便是满眼的心疼。
他看着沈倾城问道:“疼吗?”